每日观点:“赛考斯”的花环

这是一顶来自毛乌素沙地的花环。

这也是殷玉珍为时隔26年再见的老友“赛考斯”（本名罗纳德·萨科尔斯基）准备的一份特别礼物。

(资料图)

24日中午，“赛考斯”同殷玉珍一起，从鄂尔多斯市区回到她位于毛乌素沙地深处的家中。车停稳的那一刻，等候已久的全家人都迎了上来。

一顶花环在殷玉珍的长孙白芸赫的手中格外显眼。

花环上缀满各式各样的花：圆球状的沙葱花、金黄的向日葵、粉白的波斯菊……层层叠叠，编得密密匝匝。清晨采摘时沾的露水早已被日头晒干，花朵却依旧舒展鲜亮。

白芸赫来到“赛考斯”面前，将花环轻轻挂在老人脖颈上，粉白相间的花瓣也映红了“赛考斯”的脸庞。“赛考斯”握着白芸赫的手，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。无数镜头对准这一刻，殷玉珍和“赛考斯”的笑容都像花朵一样灿烂。

8月24日，殷玉珍的孙子白芸赫给“赛考斯”献花。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

很难想象，这顶花环上的每一朵花，都采自曾经荒芜的毛乌素沙地。

自从有了给“赛考斯”献一顶花环的想法，殷玉珍就开始跟家人反复练习编花环。清晨，林子里晨雾未散时，野花上全是露水，她一朵一朵地摘，挑得仔细——沙葱花要长得饱满的，向日葵要开得正盛的，波斯菊要粉白相间的。

“花环中间要有向日葵，看着亮堂漂亮。”“这种小白花容易过敏，摘的时候要避开”“这种花的杆硬，扭一扭更有韧性，戴上不会扎脖子。”殷玉珍向家人细细叮嘱编花环的细节。

编了一遍，觉得不够圆润，拆了重来；又编一遍，又拆。手指被花茎磨得泛红，殷玉珍也不在意。“每一朵花在这片沙地长出来都不容易，要漂漂亮亮地编在花环上。”

是的，花不是一天长出来的。

1985年殷玉珍嫁到毛乌素腹地时，这里连一棵草都没有。婚房是半截埋在沙子里的地窨子，风沙一来，门就被黄沙封死，人困在里头出不来。种不了庄稼，她就咬着牙开始种树——一棵一棵种下去，树活了就精心照料，树死了就再补一棵。

那时的殷玉珍顾不上爱美，但她的确爱美。沙漠里没有花，她就买来塑料假花，插在瓶子里，摆在土坯房最显眼的地方。那是她在漫天黄沙里给日子点缀的颜色。

40多年过去，殷玉珍和丈夫把7万多亩荒沙染成了绿色。乌审旗境内毛乌素沙地治理面积达839.39万亩，治理率85%，森林覆盖率从2.6%跃升至32.92%。

花，自己就回来了。

先是野花悄悄冒出来——沙葱花、蒲公英、喇叭花，不知种子从哪儿飘来，在林子底下扎了根。殷玉珍蹲在沙葱丛边，掐了一小朵：“能吃的，炒鸡蛋香得很。以前活命靠它，现在吃它，是尝鲜了。”

接着，殷玉珍开始在房前屋后种花。她在院子里辟出一大片花圃，格桑花开得肆意张扬，波斯菊开得轻盈烂漫。虽然殷玉珍不识字，但她的花圃却会“写字”，写“幸福是奋斗出来的”，写“染绿毛乌素变成金乌素”，用的“墨水”是长青石竹等植物的花朵。

以前种树，是为了活。现在种花，是为了美，为了更美好的生活。

曾经荒芜的毛乌素沙地，如今不仅变成了“绿乌素”，还变成了“花乌素”。一顶花环，串起了两人跨越大洋的多年牵挂，也见证了毛乌素沙地的生态蝶变。

8月24日，“赛考斯”（中）来到殷玉珍家中，一起观看当年治沙的画面。新华社记者 连振 摄

自从戴上花环，“赛考斯”一直舍不得摘下，花环上的紫色沙葱花轻轻晃着。

当年因树结下的缘，如今被花接住了——从树到花，从活下来到美起来，从初次相遇的握手到久别重逢的拥抱。

当年“赛考斯”捐出那5000美元时，所求的不过是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片黄沙里，能多活几棵树。“当年帮助她，是因为她在让她的祖国变得更美。”“赛考斯”说，他从没想过回报，更没想过26年后他会站在这里，戴上了一串用这片土地盛开的鲜花编成的花环。

但土地有自己的记性。毛乌素沙地记得每一滴汗水、每一棵树苗、每一份从远方而来的善意，它把攒下的五颜六色编成一顶花环，送给了为它披上“绿衣”的人。殷玉珍与“赛考斯”这份因树而生的情谊，也借由花的名义，在时光中继续生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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